星星是最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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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余恶鬼数量495500!】

    村庄已经被扫荡一空,玩家们自发地散开去寻找恶鬼的消息了,刚刚这里还是人潮拥挤,现在却显得异常冷清。

    被芝士蛋挞找来保护浅野有子的那队玩家盯上了其他队伍正在追捕的恶鬼,由此爆发了一场性质恶劣抢怪大战。他们的队长如同嗅到尸臭的秃鹫一样滋生贪婪,想要在得到芝士蛋挞报酬的同时顺便完成奖励丰厚的任务,于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法与剑气迸发,整个战场一片混乱嘈杂,而在两队玩家互相怒骂k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恶鬼袭击了浅野有子。

    可笑的是哪怕他们再怎么争吵,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查看浅野有子的伤势,nc在他们眼中似乎只是个任务道具,道具被损坏了,所以玩家为了它背后所代表的价值而争执不休,他们坚持要那个小队赔偿他们的损失,而那小队当然不肯,于是又是一轮新的刀光剑影。

    他们从来没想过救人,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中道具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最后是旁边围观的一对情侣看不下去了,女玩家跑过去照顾浅野有子,而男生找到了黑川羽和炼狱杏寿郎并告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两位柱赶到的时候得知消息的两队玩家全都散开了,玩家知道自己做的事绝对会触怒柱所以不敢暴露自己的id,如果他们还想继续接取支线任务好好玩这个游戏的话,就不会想要降低鬼杀队柱们的好感度,哪怕走后他们暗地里啐一口:“不就是没管一个路人nc吗?”,但明面上也不会为了失去游戏体验干这种蠢事。

    那名女玩家是治疗师,她对浅野有子尝试了所有治愈型的法术,但是女孩的伤口还是在不停流血,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她又给浅野有子敷上背包里的红药,同样毫无效果。她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女孩小小的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她试图开口让她不要睡,最后说着说着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她还没有经历过生命的逝去,不管是虚拟还是现实,眼前这一幕都太让人痛心了。

    “怎么办?我救不了她,为什么我救不了她,这个该死的游戏!”

    “你已经尽力了。”黑川羽温和道。

    紧接着炼狱杏寿郎低声说:“谢谢你少女。”

    玩家的东西对nc几乎不起任何效果,但是如果刚刚的玩家队伍愿意救浅野有子,哪怕只是将她抱到黑川羽或炼狱杏寿朗面前,她也能活下来。

    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她流了太多的血,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她。

    女玩家的恋人将哭泣的她带走了,黑川羽轻叹口气,不喜欢干涉剧本,但是他常常拨动指针加快故事的进程,以便于自己可以早早看到结局。哪怕他不出现,没有给予小原夫人心理的暗示,小原友惠也会被自己的恨意和虚荣给逼疯。

    黑川羽他向来对于他人的结局和生死不在意,然而此刻他感到胸腔内生病的心脏每一次虚弱跳动,都让自己感到些许沉闷和压抑,那块深深扎根在他心中的冰冷巨岩,仿佛被一棵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草撼动了,不过没关系,黑川羽想,这份情感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小女孩的皮肤泛着失血过多后的青白,她曾经黑亮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没有焦距地望向天上温柔的银月,她刚刚被放弃了,微笑的求救声也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那些说要保护她的人最后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浅野有子茫然地想,为什么没有人来救自己呢?

    “黑川大人?”浅野有子感到有人挨近了自己,但是她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轮廓:“炼狱大人?”

    炼狱杏寿郎和黑川羽半跪在女孩的一侧,在她视野可以触及到的地方。

    “对不起浅野少女。”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的痛苦快要破茧而出,这一夜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心跳每一下都伴随着刺痛,他在心中不停地质问自己,自己真的足够努力吗?自己真的可以保护住想要保护的人吗?自己真的真的做到了吗?

    “炼狱大人,不要道歉”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

    所以救不了我第二次也没有关系。

    失血让女孩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冷,月光很冷地面很冷,连原本柔和的夜风都变得冷冽刺骨,浅野有子的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里流出,在凹凸不平的土粒上汇集成了小小的血泊。

    在潮湿的冬季,没有人愿意在放学的路上陪她一起走,她独自收拾好书包走在黑乎乎的小路上,寒风吹打在她脸上,她感到自己从心到灵魂都被冻结了。

    现在她快要死了,原来死亡也是这么寒冷的一件事情啊。

    浅野有子非常想念自己的母亲,但是妈妈不见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浅野有子微微抬起头,她的眼中没有光亮:“好冷”

    “妈妈去哪里了?”

    “你的母亲很快就来了,再坚持一下!”炼狱杏寿郎急切地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假话,他将自己沾着血污灰尘的羽织披到了浅野有子的身上,就如同温暖的火焰在笼罩着她一样。

    浅野有子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她的神志变得混乱,思想如同没有根系的棉絮:“我不想去天上,一个人做星星太孤单了。”

    “但我不希望妈妈来陪我和我一样冷。”

    黑川羽伸出手握紧了女孩失去温度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浸在鲜血中,滑腻得几乎让他有些握不住,他沉默了一下,在同样燃烧着大火的夜晚,有一个慈祥温和的声音曾经向从未经历过死亡的他说道:“星星都是说烂的谎话,其实死亡是一条很长的河流,你往下望的时候,能看见璀璨斑斓的星河倒映,浮现一生中最幸福温暖的故事,而你只是划着船到了彼岸。”

    黑川羽说完又轻轻补充道:“你会和你的父亲一起,等着母亲有一天驾船而来。”

    女孩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重影,她昨天下午还在和那位姐姐一起在阳光下奔跑,她以为芝士蛋挞的性格这么温柔,一定是生活很幸福的人,却没有想到是如此的灰暗无光,浅野有子很害怕母亲的离开,她害怕孤单,但是孤单就像是每天独自回家时陪伴自己的月亮如影随形。

    一种深刻的悲伤充斥在她的小小的心房,这让她昨天非常不争气地大哭起来,但是芝士姐姐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就和现在的黑川大人一样。

    寒冷中属于一名女孩的不甘,仇恨,痛苦,被孤单吞噬的心脏忽然全都平息了下来。

    浅野有子微微笑了一下,显得有些腼腆,血沫开始从她的嘴里冒出来,但她像是毫无所觉,黑色的眼瞳中重新浮现出了星火,微末的光点在虹膜中流动:“黑川大人的手果然和姐姐一样温暖。”

    黑川羽被她的笑容刺痛了,他毫无征兆地说出了会影响故事结尾的话语,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浅野你还有什么心愿?”

    在这短暂如同朝暮的生命之中,她还有什么期盼实现的事情吗?

    浅野有子喃喃道,没有人知道她在看向哪里,她眸中的火花燃烧着,如同燃烧的生命:“黑川大人,让母亲晚点来对岸看望我吧”

    “好。”黑川羽应道。

    “还有姐姐,我觉得芝士不是她的名字”

    女孩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黑川羽感到自己握着的手在黏腻的血中下滑,炼狱杏寿郎沉痛地看着这一幕,他经历过太多死亡,但这并不会让他变得麻木,反而让他更加热爱每个无辜之人的生命:“我想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姐姐”

    月光如同摇曳的水波,霜雪覆盖着浅野有子失去神采的眼眸,如同为她立起的小小的苍白的墓碑,她的生命还来不及绽放就迅速凋谢了,尸体和鲜血都变成了光点,从黑川羽的手中四散开,奔向遥远的寂静的夜空。

    黑川羽站起身,最后他看见一只用狗尾草编的小兔子从光点中掉落下来,他伸手接住它,久久没有开口。

    芝士蛋挞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甚至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去对待浅野有子的死亡,黑川羽带她来到了浅野有子死去的地方,她死死盯着那块干净的土地,每一条血管仿佛被不知名的大手攥紧了,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感到一阵阵目眩,但是这次她没有哭,她在这短短的一夜已经哭得太多了。

    游戏中死去的nc的尸体和鲜血不会存在,一开始芝士蛋挞觉得这挺好,但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连可以看着怀念女孩的东西都没有,系统似乎想要残忍地抹杀掉她们存在过的痕迹一样,什么也没有留下。

    “对不起,把你托付给不值得信赖的人。”芝士蛋挞对着虚无喃喃道。

    到了现在,芝士蛋挞还能说这只是个游戏世界吗?

    或许玩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她们所有人都是造成这个世界生命死亡的罪人。

    “对不起有子。”

    芝士蛋挞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对不起。”

    浅野有子听说烟火绽放非常的美丽,但她从来没有看过烟花的样子,所以芝士蛋挞给浅野有子买了一份礼物,是一支烟花。

    她把烟花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层层拆开外面精致的包装,然后她掀开火折的竹盖吹了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息太乱的原因,她颤抖着双唇吹了好几次都没有把火点燃。

    黑川羽和炼狱杏寿郎注视没有去帮忙,因为他们知道这份礼物芝士蛋挞要亲手送给浅野有子。

    终于火点燃了,随着火线燃尽,一声尖锐的声响猝然响起,烟火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猝然炸开,万点金芒怒放,漫天璀璨的烟花倒映在所有人眼中,芝士蛋挞固执地不肯眨眼,她觉得眼睛干涩生疼,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些感觉都是虚假的,这个游戏构造的世界却是真实的。

    “我叫原田铃。”她在烟火中说道。

    女孩的生命如同烟花一样迅速燃尽,直到夜空中最后的光芒消散,黑川羽将一只狗尾草编成的兔子递给了芝士蛋挞,她终于跪倒在地,悲痛如同沼泽一样吞没了她,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好像在这么多年冰冷的黑暗里终于做了一场温暖的美梦,但是这场梦停留的时间太短,她转眼就醒来了。

    这是个怎么样的夜晚啊。

    原田铃死寂的黑夜里再也没有一丝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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